视点 | “敬老卡之惑”该如何破解

原标题：视点 | “敬老卡之惑”该如何破解

每一次公交车事件发生后，公众都会对推行老年人免费乘车的制度展开一场讨论——

“敬老卡之惑”该如何破解

重庆市万州区公交车坠江事件过去一个月了，官方公布的现场视频画面令人不寒而栗。近些年，因乘客干扰公交车司机驾驶而引发的矛盾、事故不止于此；每当公众对此进行探讨时，似乎总会有一种声音将矛头引向免费乘车的老年人群体，这一次也不例外。

事发后迅速有一组数据传出：当天9时52分至9时59分，共有8名乘客上车刷卡，其中3张卡为老年卡，其余卡均为普通卡。“3张老年卡”格外抢眼，特别是在网络上，一场针对老年人免费乘车制度的讨伐席卷而来。在确切的调查报告发布前，网民们似乎已经将始作俑者锁定为老年人了。调查结果显示：那位与司机“争抢”方向盘导致事故发生的当事人今年48岁，并非老年人，但公众对于推行公交车老年卡的议论之声依旧没有平息。

目前，全国多地都在推行老年人免费、优惠乘车的社会福利制度，以此表达对老年人的关爱与尊敬；但公交车老年卡引来的争议却愈演愈烈，这背后的矛盾究竟出自哪里？

清晨，老年人携带购物车乘公交车到农贸市场买菜。 今晚报记者 伊健摄

谁该优先？

“每天一上车就听到刷卡机不停地播报‘敬老卡’，真想劝劝老年人错峰出行，没必要和我们上班族抢早班车。”年轻人通常这样说。这种说法的确有道理，但老人们却不能完全支持。

首先，对于年轻人来说，上班、上学是必选项，市民上下班时间较为统一，出行也局限在一个固定的时段，因此就出现了早晚出行高峰。年轻人只有在这个时间出门才能确保不迟到。而对于退休在家的老年人来讲，时间宽裕得多，可以自由支配出行时间。因此在上下班的早晚出行高峰时段，免费乘车的老年人要不要体谅、礼让年轻人，成为社会热议的一大焦点。

上班族刘女士介绍，她每天早晨从河西区解放南路乘坐665路公交车上班，沿途经过一些农贸市场，因此这班车几乎成了老年人的“买菜专线”。“早高峰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老年人真没有必要和我们年轻人同乘，他们晚点儿出门并不会耽误购物，也不会影响老年人买到新鲜的蔬菜；相反，可以缓解早高峰时段公交车的拥挤状况，让乘客们可以舒适地乘坐公交车出行。”刘女士表示。但老人们似乎不这么想。一位老年人告诉记者：“公交车的运营线路长，一路走走停停，到达目的地常常需要几十分钟，本来老年人的行动就慢，我们也需要赶时间啊。”可见，在上班族和退休老人这两大群体之间，对于错峰出行出现了明显的认识分歧。

其次，早晚高峰时段公交车上本来就很拥挤，没有过多的座位让给老年人，他们被夹在人缝中并不安全。前不久，一班公交车就停在了南京路与万德庄大街的交口，原因正是公交车司机为躲避私家车而猛踩刹车，导致一位老年乘客跌倒在地。司机暂停运营后，专心处理伤者的病情，而其他乘客只能下车换乘其他车辆，因此耽误了时间。有司机曾向记者表示：“对于公交车司机来说，每天载着这么多的老年乘客，我这心一直揪着，稍微来一脚急刹车，就可能惹出大祸。”这位司机说：“每当持‘敬老卡’的乘客上车后，我都得等他们坐安稳了才启动车，就担心出现意外。”如果错过了出行高峰，车厢里的空座位多了起来，老人们坐安稳了既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也能缓解司机的心理压力。

再次，给老年人让座是全社会倡导的一种美德，老年人选择在早高峰出行，这背后的实质问题是免费乘坐公交车的老年人挤占了买票乘车的年轻人的座位。“上了公交车，我通常奔后走，因为坐前面有压力。”年轻人张先生和记者说，“本想利用坐车的时间稍稍眯一会儿，但一遇到持‘敬老卡’的乘客上车，这位子让不让？”礼让行为贵为美德，可这种礼让每天都要做，难免让人疲倦，从而使“让座”这一话题经常老调重弹，并掺杂了新的内容。

几条因素叠加，导致年轻人对持卡免费乘车的老年乘客感到无奈。记者在采访中也综合各类乘客的不同观点。年轻人对于给65岁及以上老年人提供免费乘车的这项社会福利制度举双手赞成，毕竟家家户户都有老人，这份实打实的福利遍及家家户户；但他们普遍建议老年人尽量避开早晚上下班的高峰时段出行，给年轻人一些交通空间，让他们的出行安全更有保证。

谁该谦让？

日前，记者在乘坐905路公交车时看到了这样一幕——

这班公交车由东姜井开往中山门，车辆在南开二马路站停靠，一些乘客有序下车，留出了几个空位。一位年轻的女子环顾四周，发现没有需要特别关照的老人、孩子后，便坐在了空位上。这时，一些乘客正在上车，刷卡器不停地播报“敬老卡”。

记者细心地观察着这位年轻女子的表情，这个位子让她无法坐得心安理得，她在观察，观察着每一位上车乘客，看看是否需要她起身让座。当看到上车的乘客中并没有年迈体弱的老人时，她才确认可以安心地坐在这个位子上。就在此时，一位老年妇女直接走到她的面前，张口喊道：“你站起来，我站不住，快把这座位让给我。”对方并非商量的口吻，语气中带着霸道。

年轻女子没有争论什么，但面色露出不悦，她起身走向后门处；而那位老年妇女一屁股坐在座位上，举着电话开始大嗓门聊天，声音高亢，底气十足。

11月21日早上，在公交836路上，记者又看到这样一幕——

车辆停靠在南横街公交站，正值早高峰，车上的乘客较多，绝大多数乘客都是从前门依次刷卡上车，但偏偏有一位乘客硬要从后门上车。

车辆启动出站，司机喊了一声：“从后门上车的那位乘客，请刷卡投币了！”被司机点名的乘客这才开始从后门向前门处移动，一边走一边说：“今天早晨出门忘带‘敬老卡’了。”不得不在票款箱中投放了两元钱。到此为止，一切都是按照规章制度行事，似乎没有太多意外。可该乘客在投币之后便大声抱怨道：“我有‘敬老卡’，就是忘记带了，你看，我的座位让别人占了。”这老人话语的背后潜台词似乎是：就因为司机让我去投币，我连那本该能抢到的座位都给丢了。

两则日常场景，都和“敬老卡”有关。对于“敬老卡”如何使用为好，我们的确有必要讨论和思考，不仅年轻人要思考，持卡的老年人也同样应该思考。“敬老卡”推行的初衷是政府和社会对老年人的特殊关爱，体现爱老、敬老的社会风尚。本市65岁及以上的人口达140余万人，这意味着全市近15%的人口在这一政策覆盖的范围内，仅2018年就发放了15.2万余张“敬老卡”。如此庞大的发卡量所带来的公交出行压力，要求老年乘客按照公交管理部门的相关规定文明乘车，而不能期望在此基础上再附带享有更多的“特权”。毕竟公共社会资源是全民所共享的。

谁该克制？

重庆公交车坠江惨剧令人心有余悸，而在天津，也曾发生类似事件。

2013年5月22日早晨，一老年乘客执意要求在公交车未进站时下车，在遭到驾驶员拒绝后，该乘客与驾驶员发生了肢体冲突，奋力拉拽公交车的方向盘，造成两辆公交车与多辆汽车连环相撞的事故，致使多人受伤，其中一辆公交车司机出现多处软组织挫伤，路段交通一度陷入瘫痪。

或许对于一些老年人来说，本来行动就不方便，车站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看似就是司机踩一脚刹车的事，为什么不可以行个方便停一下车呢？但依交通法规，进站停车是规矩，如果公交车在路上随意停车，不仅违反交通规定，而且还会危及公共交通安全，甚至酿成大祸。凡事都有规矩，即便是上了年纪的老年人也不能过于任性。

对于“敬老卡”发放与使用所产生的争议，曾有人大代表提议，将暗补变为明补，把免费制改成每月限量免费乘坐制，跨月不累计、不兑现，每月给“敬老卡”充入一定的金额，交通工具的范围也从公交车延伸至地铁；在补贴金额的制约下，引导老人合理安排自己的免费出行次数，当卡内补贴费用使用完后，需自行充值。还有乘客建议，出台相关政策，限制“敬老卡”每天的使用次数，或者在早晚高峰时段对该类卡的使用加以控制，以便促进乘客的分流。

现阶段老年人免费乘车的福利制度确实引起了不小的争议，但这也是社会进步的代价。惠民政策真正落实到位，需要标本兼治。论治标，需要受惠者积极配合。今天全社会都在努力为老年人提供免费乘车的福利，老年人应对此怀有回报之心，既体谅其他社会群体的利益，也担负起自己的责任与义务。论治本，则需厘清矛盾产生的真正原因，即社会公共资源分配的矛盾，解决这一矛盾的良方是大力发展公共交通事业，而这需要的是智慧，需要相关主管与执行部门拿出更高的管理水平和灵活的调控措施。希望这一矛盾能尽早得到解决，在矛盾的两个方面之间寻求到一种恰当的平衡。

今晚报记者伊健